第40章 后生 (第3/4页)
他一直知道,身在帝王家,有这样的父皇母后,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。 “母后为此与父皇生了许多回气,若我们方才在父皇气头上顶撞,必得父皇训斥,内宫之事桩桩件件都逃不出母后掌心,更别提就在母后寝殿门口。” 兄长的语气沉缓温和,满满的关心规劝。 说着的是此时此刻,可落在李墉耳中,却如漫漫经年,无尽长河,宏大而悠远。 心底仿佛有一只凝滞许久的鼓,沉而缓地敲下,没有多大声响,却那么地沉重。 原来母后对于他们,不仅仅是无微不至的关怀、日日夜夜的牵挂,更会为了他们,与父皇据理力争。 可是母后的身子,明明不能动气的……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后怕。 李胤手掌握上李墉的肩头,“子容,父皇都懂得在母后面前当慈父……” 双目相视,语未尽,兄弟两个都懂了彼此意思。 尤其慈父二字,让两双细看有五成相似的眉眼,浮现相通相似的情绪。 父皇能是慈父,他们自然可以是孝子。 李墉:“皇兄,母后的病情,尚药局中应有存档吧?” 但凡出诊,尚药局中都会有诊疗记录。 现下母后病情有变,说不准能从之前的记录中找出些什么。 李胤点头,“我们这就去。” 乾元殿寝殿。 二位皇子离开后,帝王没有进去,也没有依言前往偏殿,就在殿门前矗立不动,等候着约定的时辰。 直到殿内传来一丝声响。 连鸢娘都没有反应过来,一回头,就见陛下已经破门而入。 皇后的金口玉言是可以约束陛下,可陛下终究是九五之尊,真要做什么,整个天下都无人拦得住,更无人敢拦。 有关皇后的一切早已刻入帝王骨血,那一声,分明是卿卿痛到了极点,不受控从唇齿中溢出的声音。 也是这一刹,他骤然反应过来,卿卿拦着他,究竟是在做什么。 一瞬间血凝作冰,冻住了五脏六腑,来不及思考便已破门而入。 殿内昏暗,门窗紧闭,内殿却灯火通明。 尤其靠近床榻处,天光不够,烛火几乎将榻边堆满。 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殿门的响声,听到了大步而来的脚步声,却无人得空去瞧上哪怕一眼。 帷幔全部掀起,转过屏风看清的一刹,李骜身子骤然僵住,心如洞穿,喉咙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。 耳边所有声音远去又回来,没有旁人,只有卿卿无意识的痛苦喘息。 那么细微,却如巨响砸在他心上。 五个力大的女侍医摁着卿卿的四肢,可还是抵挡不住纤若身躯因极度痛楚不自主的痉挛。 脊背四肢几乎被金针占满,一寸一寸触目惊心。 原先生捏着针,却实是无法在剧烈颤动的躯体上寻准位置。 一时僵持不下。 “朕来。” 李骜几乎和着血说出两个字。 离他近的侍医忙让出位置,李骜的力气非一般人能比,而如何钳制住皇后又不至于伤到她,他早已熟练无比。 卿卿更差的境况,他都见过,都亲力亲为、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过,更别提现在。 他本,不想让卿卿再受这样的苦楚。 …… “卿卿,我在,我在的……” 谢卿雪支离破碎的梦里,仿佛感受到了他,感受到他火热的大掌,感受到他包裹着她,唇在她的耳畔。 她想看看他。 “李骜……” 如一场美梦,想,便当真看到了。 谢卿雪弯起唇角,想对他笑笑。 李骜吻她的发,吻她的额心,“没事,没事卿卿,很快就好了,就不痛了……” ……痛? 她这时才感受到,那几乎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裂的剧痛。 或已经不能称之为痛,更是一种全然无法自控的解离。 忽然忆起之前,忆起此刻是在做什么。 她知道他舍不得,她痛,他心里会比她更痛。 既然痛楚迟早要经历,起码,她不想他亲眼看见。 可他还是来了…… 这样抱着她,唤着她…… 这个人,总是这样,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,不该听话的时候却又…… 顺着他大掌在肌肤上的触感,她意识到,也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形容。 甚至看到了原先生手执金针却无从下手的焦急神情。 再没有什么时候,比现在更加狼狈了。 谢卿雪知道,这样下去根本不行。 再无法自控,她也要克制住自己。 竭力凝住呼吸,牢牢守着这份清明,与躯体的本能对抗。 紧闭着眼,额角脖颈的青筋虚弱撑起,血浸湿了口中咬着的雪白棉绸,顺唇角染红了苍白的雪肤。 一滴滴落在身下暗金的绸缎。 鲜艳刺目。 她有些听不清他的声音,却渐渐能感知到,身上的力道没有之前重了。 她真的克制住了。 剩下细细密密的颤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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